陈道富:银企关系正在发生一个根本性的变化

12月17日消息,由新浪财经主办的“第14届金麒麟金融峰会”于12月13日-17日隆重举行,主题论坛“2021意见领袖年会”今日召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陈道富出席并发表演讲。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陈道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陈道富

陈道富表示,银企关系正在发生一个根本性的变化。在进入数字时代之前或者说现在的银企关系,对企业的各种金融服务都主要是在银行体系内部完成的,也就是说,银行要向企业提供金融服务,金融服务的提供基本上都是由银行内部来独立完成的。

“随着数字时代的来临,现在传统银行的各种业务环节被不断的细分,并且通过一定程度的标准化外包到由银行体系外的第三方机构来提供,提高了效率,实现了社会化分工合作的一个过程。随着企业数字化程度的不断提高,外部的第三方开始越来越容易的获得,原来只是通过亲密的银企关系才能获得的软信息,这些软信息不再只有跟企业保持紧密关系的银行独家占有,开始逐步外部化、公共化,银企关系由于这种信息的变化在发生变化。” 陈道富说到。

以下为嘉宾发言实录:

大家好,很高兴通过这种方式跟大家做一个交流。我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题目是“数字时代的银企关系重构”。想分四个部分跟大家做一个交流,第一部分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银企关系现在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第二部分跟大家分享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推动银企关系在发生变化,第三部分想寻找银企关系变化背后一个根本性的因素,是信息结构和背后的交易成本。最后想跟大家分享的是银行在这样一个转变过程中它的角色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首先,我想跟大家交流的是银企关系正在发生一个根本性的变化。在进入数字时代之前或者说现在的银企关系,对企业的各种金融服务都主要是在银行体系内部完成的,也就是说,银行要向企业提供金融服务,金融服务的提供基本上都是由银行内部来独立完成的。那么在提供金融服务的过程中,银行掌握了大量的独特的财务信息,他了解了客户的金融需求,那么根据这些需求和他掌握的一些内部信息可以更好的理解他的客户,并且提供各种各样的金融服务,甚至往后的衍生服务。

随着数字时代的来临,现在传统银行的各种业务环节被不断的细分,并且通过一定程度的标准化外包到由银行体系外的第三方机构来提供,提高了效率,实现了社会化分工合作的一个过程。随着企业数字化程度的不断提高,外部的第三方开始越来越容易的获得,原来只是通过亲密的银企关系才能获得的软信息,这些软信息不再只有跟企业保持紧密关系的银行独家占有,开始逐步外部化、公共化,银企关系由于这种信息的变化在发生变化。目前主要是一些金融科技公司正在开始介入到传统的银行业务环节,银行自身也通过数字化转型来把业务环节逐步细化,逐步实现数字化的改造。当前这种结合正从我们原先的“外部合作”转向“内部嵌入”和“平台化重构”。

从这个阶段来看,银行服务企业的模式也在发生变化。原先是“纵向一体化”,所谓的“纵向一体化”其实是类似于银行是一个黑箱,从提供金融服务的被服务对象来看,银行在提供服务的时候,其实不知道银行如何来操作这个业务的,是一个完全的黑箱,我们把它可以认为是一个独立的原子。随着银行把自己的业务对外的公开,然后逐步细化,这种原子化、黑箱化的业务流程被透明化了,环节被拆分出来,拆分完以后的环节跟社会机构进行合作,跟被服务对象的一些业务流程开始了一些耦合的过程,出现了“网格化”的连接。即银行和被服务对象不再是独立原子之间通过有限的金融服务来实现连接,而是通过这种业务环节跟被服务对象深入的嵌套,出现了一个纵横交错的连接,我把它叫做“网格化”的一个连接。

那么这种“网格化”的连接,使得银行和被服务对象的边界开始逐步模糊,其实这个时候很难严格的划分出来哪个边界属于银行内部,哪里是属于银行外部,越来越多的业务环节是在社会合作的过程中来完成的。所以这个过程就处在了一个,我们把它叫做具有节点化的一个金融状态,银行和被服务对象通过这种节点发生连接,呈现出网格化的态势。当然这个网格化是一个中间状态,随着数字化程度越来越演进,被服务对象与企业(我们以企业为代表)之间的这种连接,交易成本越来越低,它不再需要通过组织的方式来降低交易成本,它可以越来越多的通过社会化的交易和再分工的细化来提供更加特性化的服务。

在交易成本下降和数字化程度提高的背景下,可能原有的银行组织与被服务的企业会出现一个交叉融合,进而出现重构,开始出现分层的现象,银行跟被服务企业,银企关系就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能会形成一个平台化的模式,三层的。一种是生态层,生态层就是可以直接向客户提供服务的这种层面;一个是中间层,就可以应用模块和数据进行处理,进行加工的一个过程;还有一个是基础层,底层数据,就是实际存储和托管的一个层面,出现了一个平台化的方式。我们其实可以用一个图表来反映这个过程,银行跟企业的关系随着数字化程度的加深,开始从原来相对独立的原子之间的联系,开始逐步的进行业务流程层面上的交错重叠,到未来可能会进行平台分层的几个平台的重构。

从现实的发展过程中,实际上这个态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在业务前台我们可以看到,银行在网络贷款、移动支付、账户开立、资金存管等等领域,已经跟第三方的机构开始广泛的合作。在客户引流、社交网络、电商平台、搜索引擎等方面,科技公司都提供了各种各样的API接口,吸引客户来购买金融服务和产品。各个国家在推动的开放银行,也在账户层面上,在基础数据上面也向第三方的科技公司在合作。中台也看到了越来越多合作的过程,包括身份验证、用户画像、风控、服务定价等等这方面。在后台其实这种合作就更多了,包括计算能力、数据安全存储、大数据分析、移动互联、应用开发、网络安全防护等等,都在做这方面的一个变化。

第二,我们可以来分析一下这种关系的变化,其实这背后是有三个不同层面的力量在推动着。

可以看到,技术变革是引起银企关系变化的一种外部力量。银行业务黑箱在现在技术变革的情况下被逐步、逐步打开,现在开启了以技术主导的组织业务的自我演化。大型的互联网平台现在依附它丰富的应用场景和移动互联网,通过服务传统金融机构,有可能是不愿意,也有可能是不太有优势的这种服务的长尾客户开始进入到市场,并且开启了迭代的这种时代。那么刚开始可能更多在个人金融服务这一块,随着产业互联网和企业数字化程度的提高,那么这种连接,这种技术的变革,开始向企业甚至向政府这个端口,银行原来有优势的这个端口在演化。所以这个时候技术使得银行开始在这个压力下进行技术主导或者数据驱动的组织和业务流程的变化。

第二个层面的力量,银行自身业务转型也是一个内在的推动力。对银行来说,他服务最有优势的其实是大企业,但随着资本市场,特别股票或者债券市场的发展,为大企业提供金融服务逐步、逐步的被资本市场所吸引,那么银行不得不更加关注于中小企业,中小企业的一些非标准化的金融服务。那么中小企业的非标准化服务,特别是通过技术手段来服务中小企业其实面临着很多的困难,银行在中小企业的服务方面需要发挥各种信息,特别是私人信息或者在银企的密切关系中获得私人的信息才能够推动的。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可以解决中小企业痛点的金融科技开始呈现出来,那么银行可以借助这些能解决中小企业痛点的金融科技,来缓解金融供给方面的难点,银行可以从大企业开始向中小企业,向一些原来不具备优势的一些服务客群和区域来延伸。所以银行从自身的业务转型来看,它有动力可以跟科技公司合作,来满足中小企业,更好服务于中小企业。

第三个方面的力量应该是开放银行。就是越来越多的国家在推动银行的对外开放,其实并不太希望银行形成一个封闭的服务链条,希望银行能够把自己的这一套,从数据,从它的交易系统,到产品向外开放,能够更开放的为社会提供合作。那么在政府政策的推动下,银行的信息持有模式也开始出现了转型。现在正在实践开放银行这些国家政府,他把金融数据的所有权赋给了消费者,所以就打开了各个银行构建的相对封闭的数据孤岛,使得信息集中于银行的形成发生了变化。正是在这种技术本身的业务转型和外部政策的推动下,银企关系发生了更快的转变。

如果去进一步来挖掘银企关系,我们发现银企关系真正的核心是信息特征和交易成本。银企关系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银行和企业两个组织之间的联系和组织边界的选择问题,不同的银企关系模式它其实背后决定的因素是由信息特征和交易成本决定的。银行在信贷活动中能够居于核心作用,这个过程希望是通过银企之间的亲密关系来实现特殊的信息关系。银行在信贷活动中实际本质上就是信息生产,依靠它的信息优势来提供有竞争力的金融服务和产品。

我们可以看到传统的银企关系目前来看其实有四种。一个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市场型的银企关系,银行跟企业保持相对的市场独立,一家企业可以有多家银行来提供服务。比较紧密的是德国的企业型银企关系,它以全能银行制度为依托,企业通常拥有自己的“管家银行”,由“管家银行”来负责或者长期负责本企业的金融服务,“管家银行”在信息上是有优势的,而且还通过持股对企业有比较强的控制力。稍微关系不那么密切的是日本的半企业型的银企关系,企业有为自己长期提供服务的主银行,对银行的持股受到了政策的一定程度的限制,控制力在法律上没有得到保证,他们之间是通过松散的、隐性的契约来实现的。当然,除了这两个银企之间比较密切关系以外,其实在发展中国家里面比较典型的是韩国,在经济追赶时期形成了一个政府主导型的银企关系,把它叫做主体交易银行。交易主体银行它负责监控韩国排名前50的大企业集团的经营状况,并且拥有客户企业的全面信息。所以在传统的银企关系过程中,可以发现这个过程,银行在这里面的核心其实是想要获得,通过这种企业关系来拥有的私人信息,来占有比较有优势的信息。

那么金融科技的发展改变了银行和企业间信息不对称的程度,信息的私有程度开始下降,从私有为主开始转向混合模式,甚至快速的向公有模式转化。也就是说,信息私有的成分越来越下降,信息可以被越来越多的成分以一定的方式共同享有,甚至一定程度上成为一个公有的信息。那么随着数据共享技术和利益共享机制的发展,信息孤岛被逐步的瓦解掉了,围绕着企业的金融需求就可以形成社会化分工的完整的产业链。原来共享技术如果没有发展起来,它的这种信息只有形成一个封闭的信息产业链,才能够把整个产业链上的价值在最终的变现环节为自己所有。所以只有实现了数据共享和利益共享两个机制以后,这种数据相关的产业链就可以社会化,那么社会化以后,信息收集、加工处理和开发利用这些环节就可以逐步分离。

所以银行作为一个数据或者信息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加工主体,就开始越来越专注于信息的开发利用,就回归到它的金融本质。那么信息本身的收集,信息的加工和处理,可能就可以被外包、被社会化。那么银行专注于社会信任的载体,仅主要发挥资源跨时空配置的功能。那么在这个过程中,银行的角色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从现在来看,银行的角色可能会沿着四个方向在变化。一种方向是银企关系可以强化,银行可以通过自建金融科技平台来强化既有的银企关系,也就是说,我不仅不把原有的私人信息打开,我还可以把其他的公有信息或者混合信息再集中到银行身上来,强化它的信息优势,进而强化银行跟企业的关系。那么为了更好的来获取这个紧密关系的价值,它可能会部分参与到企业的管理,甚至在危机的时候救救企业,这是一个发展方向。

另外一个发展方向是银企关系开始逐步、逐步的松散化,服务开始模块化。也就是说各专注于自己的优势,银行坚守支付、融资、贷款等等金融环节,并且加强与第三方科技平台的合作,第三方科技平台专注于信息的收集,信息的初步加工处理这个环节。第二种方式其实仍然是银行主导或者金融主导,银行在这个过程中是一个外包的主体,是把非金融环节外包给科技公司。

但是到了第三个环节就是平台在主导刚才这种关系,这时候所有的关系变成是以数据的收集、加工利用到最后的开发变现,以数据或者数据作为主导来理解这个过程,以这个方法来理解的时候,银行或者金融体系是作为数据的变现载体参与到这个环节过程中,那么就成了以数据为中心来组织银行和企业的关系。那么大型互联网平台就成为了企业金融服务的综合集成商。

进一步发展的话,有可能出现金融脱媒的现象,平台公司就成为了撮合金融服务供需的基础设施,完全通过直接融资和中介组织实现金融功能。也就在这个过程,发展到这个时候,不需要通过组织的方法来提供金融服务,所有的金融服务都是可以通过市场之间供需对接的方法,那么这时候市场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交易所,是一个撮合的机制。这个撮合的机制,甚至都不需要用一个组织的方法,只通过一个程序,通过一个合作,通过一个标准的方法来实现。

所以随着数字化的发展,金融和被服务对象,广义上的企业,之间的关系在发生变化。从目前来看,现在最有可能就处在中间状态,我们把它叫做节点金融状态。在节点金融状态,是从传统的银企关系到未来完全的数字金融过程中的一个过渡形态,即使在过渡形态大银行和中小银行可能也会走向不同的模式。大银行可能强化银企关系,以银行为主导来塑造整个数字时代的银企关系,那么中小银行可能弱化银行主导的一个特色,强调平台在整合不同资源之间的关系,更加关注与服务于特定行业,发挥自己在特定行业的特殊知识、特殊技能。

总之,随着数字时代的来临,整个的金融组织形态在开始发生变化,我们可以看到现在这个过程都在发生,从销售的重构,从整个金融内部的风控、导流和内部的流程优化、组织优化的角度,还是从后期贷款回收等等方面其实正在发生着一个根本性的变化。无论是传统的金融机构,还是专注于为传统金融机构提供科技服务的一些机构或者平台,其实都需要面对数字经济的挑战,利用好在数字时代各自的优势,从组织形态、业务流程,从业务内在的本质来推动关系的演化。总之,数字时代开启了业务的一个重新的解构和重构的过程,也开启了单个机构组织的一个解构和重构的过程,甚至开始引发整个行业的组织业态的变化,它需要我们重新来思考单个机构的组织边界和不同机构之间、组织之间关系的演变。所以我觉得未来金融机构性质功能没有发生变化,但是整个外在的形态可能会发生变化,各个主体需要在这里面寻找好自己的角色。

我就想跟大家分享这么多,谢谢大家。


新浪财经公众号

24小时滚动播报最新的财经资讯和视频,更多粉丝福利扫描二维码关注(sinafinance)

Posted on 2021年12月17日 in 亚博平台 by 金融一线
标签:, ,

Comments on '陈道富:银企关系正在发生一个根本性的变化' (0)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